我这条腿摔断之后,草原上能请的巫医都请过了,第一拨人用羊皮裹着让它自己长,长歪了,第二拨人把长歪的地方打断重接,接歪了,第三拨人用了南边来的药,我烧了三天差点没退下来,你是第四拨。”他的拇指停了,交握的手松开来搭在膝上,“沈大夫,你的方子跟前面那些人有什么不同?”
沈婉凝把那支三棱针收回针袋里,动作慢慢地系好袋口的绳,然后把针袋放回药箱。
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,合上箱盖之后才抬起眼来:“前头三拨人做的都是同一件事,在已经长歪的基础上想办法把它弄正,他们没有一个人把你的腿先从这个状态里拿出来,你的腿现在里面是乱的,骨头和筋的位置是乱的,在他们修修补补之前得先把整个局面翻过来重新理一遍,这个话我跟别的病人也说过,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。”
二王子盯着她看了很久。火塘里的柴火烧断了一根,噼啪一声响,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灭了。
榻上的二王子被那声响惊动似的眨了一下眼,然后开口:“那你说要受大罪,具体怎么个受法?”
“第一天先用药浴把膝盖周围的皮肉泡软,得泡三个时辰,第二天断骨,断完骨之后清创,清完创复位固定,固定完之后每天换药、换绷带、重新调整固定的角度。这个调整的周期要持续至少四十天,中间每一步都疼,比断骨的那一下更磨人。”
二王子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自己左腿上,隔着那层重新裹好的布帛,他像是能看见底下那个鼓起的硬块。
“四十天。”
“四十天是最短的,如果中间出现反复,还要加。”沈婉凝把药箱从膝头拿下来搁在脚边,站起来的时候朝二王子微微欠了一下身,“明天我过来给二王子先做药浴的方子,药材我自己带,如果二王子觉得四十天太长、或者疼得受不住,我也可以换一种温和些的治法,治完之后能走路,但不能跑跳,不能骑马。”
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二王子的手指在膝头的布帛上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极轻,如果不是沈婉凝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、目光恰好落在他膝头,几乎注意不到。
二王子把收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:“明天午时,你带药材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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