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。院内漆黑静谧,唯有窗内一盏油灯,被萧琰轻轻点燃。
昏黄微弱的灯光透过窗纸,浅浅洒在院中地面,驱散一隅黑暗,却更衬得周遭孤寂清冷。屋内陈设极简,一桌一椅一床,别无他物,桌面空空荡荡,唯有一盏油灯、一杯凉透的粗茶,清冷寡淡,一如此刻独坐灯下的萧琰。
他褪去外层沾染尘土的劲装,只着一身素色里衣,静坐于灯前。灯火摇曳,光影晃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孤孤单单,形影相吊。白日里街头的沉稳凌厉、从容霸气尽数褪去,此刻的少年,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,眉眼间漫开浓重的疲惫与落寞,藏着无人窥见的脆弱与沧桑。
夜风穿窗而入,拂动灯芯,灯火明明灭灭,光影在他清俊却苍白的脸上流转。他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右臂衣袖,动作缓慢而轻柔。衣袖之下,肌肤之下,藏着纵横交错的旧疤,是经年累月厮杀、逃亡、负伤留下的痕迹,层层叠叠,深入肌理,每一道疤痕,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,一场难以释怀的伤痛。
世人只知他少年神勇,身手卓绝,一朝斗技扬名丹州,风华绝代,却无人知晓,这身绝世武功,从来不是天赋馈赠,而是无数个日夜血泪淬炼的结果。
萧琰垂眸望着跳动的灯火,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,清冷的目光渐渐悠远,穿透眼前的灯火与夜色,落回数年之前那场覆灭一切的血色过往之中。
他本非无名之辈,亦非生来孤苦。其父萧远,曾是朝堂正直武官,身居要职,恪尽职守,清正廉明,一生忠于家国,坚守正道。萧琰年少时,家境安稳,衣食无忧,彼时的他,眉眼明媚,少年意气,天真热忱,对世间万物皆怀温柔期许,从不知人间险恶、人心凉薄。
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如狂风骤雨,顷刻倾覆一切。
数年前,朝堂暗流汹涌,权奸当道,党派倾轧愈演愈烈。萧远不肯依附权贵,不愿同流合污,坚守本心,秉公处事,无意间撞破权臣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的惊天阴谋,触怒一众权贵。那些身居高位之人,手握权柄,心狠手辣,为掩盖罪证,罗织莫须有罪名,构陷萧远通敌叛国、徇私舞弊。
一纸伪诏落下,昔日忠良之家,顷刻沦为罪臣门户。
一夜之间,府邸被围,刀兵入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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