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在月色中沉默着。更远处是九龙的方向。九龙的灯光在天际线上映出了一片橙色的光晕。再远处是港岛。维多利亚港。中环写字楼里何先生的电话和电报机。湾仔春兰茶楼二楼那壶铁观音。旺角女人街的帆布顶棚和烧腊档口的油烟。荃湾码头海风吹过的泊位,和月光下碎成银白色的浪花。
十八天。
来的时候二十四个人。走的时候二十一个人。少了三个。多了六个俘虏。
他在这座城市里铲除敌人。救了人。做了生意。交了朋友。被人追杀过。也被人暗中保护过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脑子里又浮起了那张脸。
九龙城寨的饭局上。灯光昏暗。烧鹅和白切鸡的热气在圆桌上方飘着。人来人往。周仲明在说话。几个字堆的坐馆在喝酒。
然后门开了。
一个穿呢子大衣、戴礼帽的人走了进来。步伐均匀。目光平稳。不看左右。
余先生。
方天朔记得他们对视的那一秒钟。
那双眼睛。
方天朔想了很久。找到了一个词。
心疼。
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关心、但不能出手帮忙的人。像是在说:我认识你。但我不能让你知道我认识你。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但我只能看着。
方天朔摇了摇头。
这说不通。一个来自台北的人,为什么会心疼他?
也许他想多了。也许那只是一个陌生人在陌生场合里的普通眼神。也许那一秒钟的对视什么都不意味着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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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河北岸。广东。
货车在等着。两辆美制卡车。方天朔和所有人上了车。俘虏被蒙着眼绑着手塞在第二辆车的后厢里,由四个特战队员看着。
"去广州。然后飞北京。"
李福远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厢板上。手里攥着一个没吃完的芒果。
张浩浩看了他一眼:"你还吃?过河的时候你嘴里也在嚼。"
"香港的芒果好吃。"李福远认真地说,"下次来要多带几箱回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