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的身影钻了进去。
然后是三秒钟的安静。
然后——
"啊——!!"
张浩浩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。
那个声音比方天朔刚才的尖叫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紧接着是郝建那热情洋溢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:
"哎呦——小张!你也在啊!"
然后是张浩浩的声音,带着哭腔:"哎呀妈呀,你谁啊你——你怎么钻我被窝里来了——多膈应人啊!"
"小张别激动——我是郝建——隔壁的郝建——你方哥让我来偏房——"
"郝什么建!你离我远点!别碰我——啊你腿又搭上来了——!"
"那不是我的腿——那是枕头——"
"枕头有体温吗!!"
偏房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。像是有人在家具之间翻滚。
另一间偏房的门也被推开了。吴大江探出半个脑袋,头发乱蓬蓬的,一脸茫然地朝张浩浩那间偏房看了几秒钟。然后他默默地把门关上了。
李福远根本没露面。他的偏房里始终安安静静——以他的性格,大概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。
方天朔关上了正房的门。
他靠在门板上。
外面的惨叫声和郝建的热情搭话声还在持续。张浩浩好像从床上跳了起来,正在和郝建争抢一条被子。
方天朔无声地笑了。
张浩浩这小子,在被窝这件事上属于命犯太岁。上回在朝鲜前线的一个村子里借宿,半夜连遭蒋韩美三拨不速之客钻被窝,最后他零下三十度穿着一条裤衩跑了。
比起那一夜,郝建算是最温柔的一拨了。至少不带枪。
方天朔重新钻进被窝。
被窝已经不热了——郝建带走了所有的余温,还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黄瓜味。
他把被子裹紧。闭上眼睛。
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。张浩浩大概是认命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铁皮炉子里的蜂窝煤发出微弱的、温暖的红光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银白色方块。
方天朔闭着眼睛。
这一个月的事情在脑海中像电影一样过了一遍。
然后他什么都不想了。
三秒钟之后,鼾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