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声音平淡,“这是恩典?”
周管事的喉咙滚动,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:
“老奴……老奴奉命传话……并无……”
“奉命传话。”少年重复,“奉谁的命?”
“……郡守大人。”
“欧阳飞命你来羞辱他女儿?”
周管事浑身一颤,膝行转向欧阳芝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:
“夫人!老奴是奉命传话,绝无羞辱之意,是……是老奴嘴笨,说错了话……”
欧阳芝看着他。
二十年了。
眼前这个人,与当年那个冷漠宣读“逐出家门”的周管事,是同一个人。
可跪在地上的这副嘴脸,又与当年那副嘴脸,截然不同。
她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天儿,让他起来吧。”
楚天没有动。
“娘,”他说,“当年你被逐出郡守府,可有人让你起来过?”
欧阳芝一怔。
“当年你跪在府门外求见父亲,跪了三个时辰。”楚天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他在门内传话——‘郡守大人不见,夫人请回’。”
“你跪了三个时辰,他在门内看了三个时辰。你起身时腿麻跌倒,发髻散乱,裙摆沾满泥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笑了。”
周管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。
他想起来了。
二十年前那个黄昏。
年轻的郡守千金跪在府门外,任凭家仆如何驱赶都不肯离去。他就站在门内,隔着门缝,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何狼狈。
她起身时踉跄跌倒,发髻散了,裙摆脏了。
他确实笑了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。谁会记得二十年?
谁会记得门缝里一声轻蔑的笑?
楚天记得。
“记起来就好。”楚天收回目光,“继续跪着。”
他转身走向石桌,拿起那张被随手扔在上面的烫金请帖。
“欧阳飞若想见女儿,让他自己来请。”
两指轻轻一捻。
请帖化作齑粉,从指缝簌簌而落。
“派条狗来,就想把人请回去?”
他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“他也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