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当顾问,在食堂开个豆花窗口。
信写到这里,墨有点淡了,我添点水。你也别省着,灯油该点就点,别伤了眼睛。
说说难处。
最大的难,不是天热,不是蚊子,是各种意外。设备零件不配套,图纸和实地对不上,都是常事。好比上个月,我们安装一条传送轨道,按照伊万那边提供过来的图纸,地基要打三米五。可这里的地质,两米以下就是渗水层,按原图做,将来准沉降。为这个,我带着技术部和部委派来的总工算了三个通宵的数据,争得面红耳赤。最后顶着压力,改了方案,加深了基础,还加了防水层。提心吊胆啊,直到测试那天,轨道稳稳当当,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。这就像过日子,计划得再好,也有沟坎,得靠人一点点去磨,去趟平。
还有想家的时候。
累极了,夜里躺在硬板床上,听见江上轮船的汽笛,就想起咱们胡同口夜里街道积极分子打更的吆喝声。想你和孩子们睡下的模样,想父亲是不是又在灯下擦他那杆早就不用了的烟袋锅。这种时候,我就把咱们上次在四九城照相馆拍的全家福拿出来看看。新民笑咧了的嘴,新平专注瞅着镜头的眼,新蕊脑袋上快散开的小辫……看着看着,心里就静了,也暖了。我知道我在这儿流的汗,砌的砖,修的机器,那头连着的是他们将来能吃饱穿暖、能安心读书跑跳的日子。
最近,部里的报纸和广播,总提到棉布定量,提到户籍管理。我知道,家里日子必然要紧一些了。你持家辛苦,量入为出,我信你。新民、新平长得快,去年的婴儿衣裳怕是短了。旧衣裳改改,给新蕊接个袖口、裤腿,也能穿。父亲若问起,就说这都是暂时的。我们在这里建厂,建更多的厂,就是为了有一天,布票能宽裕,粮票能富足,孩子们想跑就跑,不必担心身上衣裳短了一截。
秀芝,家里就全托付你了。我在这里一切皆好,同事互助,领导信任,身体也无恙。就是惦念你们。重庆的秋天,江雾重,湿气也重。你记得给孩子们早晚添件衣裳,父亲的被子要常晒。你自己在街道办工作也别光顾着省,该吃吃,该歇歇。我这边有津贴,随信寄回一些,你看着用。
钱的方面我很信任你,就像当初你信任我,毅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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