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在水泥基座上,像个随时准备发力的巨人。
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身吗,十几天前,它内部还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零件,所有人都说没救了,现在,它在这里,等着为这个重庆地区保存第一批自己生产出来的、可以供应给百万人的冻肉。
此时,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下班号。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,说笑声、铁器碰撞声、水桶晃荡声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,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。
王建国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落山的太阳,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他打算给秀芝回信,还得把明天的施工计划再核对一遍。
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,“沙沙”地响。很踏实。
就像这个时代,艰难,却一步一步,踩得很实。
办公室里。
之前满是泥脚印,现在却是干干净净,显然每天都有打扫过。
王建国坐在椅子上,拿起蘸水钢笔,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,细致认真的在上面书写:
【秀芝吾妻:
见字如面。
提笔时,窗外的嘉陵江正起夜雾,汽笛声隔着雾气传过来,闷闷的,像谁在远处叹了口气。重庆到底入了秋,白日里还是蒸笼般的闷热,夜里却到底凉了些。我刚从工地回来,手上还沾着机油的味,洗了两遍,怕污了信纸。
先问父亲母亲安好。上封信里,我爸说“那小车,好,很好”,我反复看了好几遍,眼前总晃着他蹲在院里,眯着眼看三个孩子推车的样子。他一辈子要强,难得夸人,这话比部里的嘉奖电报还让我心里熨帖。他手臂的伤,如秋可又犯了?你记着,橱柜最上头那格,我离家前备了两贴膏药,是托部里人从同仁堂带的,若疼得厉害,就烧热水给他敷上,再贴上膏药。
再说咱们的儿女。老大新民倒显得过于成熟稳重,性子稳是好事,但太稳了也容易憋着心思,你多逗他说话,多让他体会一下童年的快乐。老二新平能够看出来开怕老大,性子活泼古灵精怪些,最喜欢跟妹妹新蕊玩,你看着点,别让他们打起来了。新蕊最小,又是姑娘家,夜里可还踢被子?信里说他们推车满院跑,我闭上眼就能看见:新民安安静静,新平抿着嘴咋咋呼呼,新蕊的笑声最脆声,像咱们四九城秋天打的铜铃。那小车,把手边角我让雕花李都磨圆了,就怕木头碴子划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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