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镇江,雾浓得像从江底翻上来的一锅陈汤。
楼明之天没亮就出了门。他沿着老城墙根走,专挑那些没有灯的路。脚下的青苔湿滑,空气里混着江腥气和早点铺子飘出的油香,一阵一阵,像两个互不相让的鬼,在雾里推搡。
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那人住在城北的旧书市后头,姓白,叫白岐山。六十来岁,精瘦,左腿微跛,开了间不起眼的旧书铺子。门脸上连块匾都没有,只在檐下挑着一盏纸灯笼,白日里也点着,黄幽幽的光,像雾里一只半睁不睁的眼。
楼明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他不急着进去。铺子还没开门,里头却有响动。极轻,极细,像有人在翻纸。翻一下,停一停,像在数什么。
他抬手,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两短一长。
里头的响动停了。过了几息,门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