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军那沾满泥水的军靴，在地上跺出了一个水花。
他没有嫌弃。
没有鄙夷。
而是对着疯狗，对着那几百个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混混，敬了一个标准的，教科书般的军礼！
“哪有什么流氓！”
刘铁军的声音，像一口洪钟，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。
“在这个堤上，肯拿自己的命，去换老百姓的命的！”
“就是英雄！”
“就是爷们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吼道：
“同志们！辛苦了！！”
“剩下的，交给我们！”
同志……
这两个字，像一把烧红的铁锤，狠狠砸碎了疯狗心里最后那道防线。
他那三十多年打打杀杀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伪装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崩塌。
他看着眼前那身笔挺的军装，看着那枚闪耀的军徽。
他想回礼。
他胡乱地，把那只沾满泥水和血污的手，举到眉边。
姿势，歪歪扭扭，不伦不类。
“哇”的一声。
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，哭得像一个一百多斤的孩子。
鼻涕眼泪混着泥水，糊了满脸。
“首长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没给李爷丢人……”
不远处。
苏清按下了相机的快门。
泪水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镜头里。
狰狞的纹身，与庄严的军礼，同框。
她知道，这张照片，将会成为疯狗这群人一辈子的护身符。
也将会成为李家父子，最硬的政治资本。
李青云走了过来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干烟，递给了刘铁军。
刘铁军接过来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刘师长。”李青云指了指那群还在哭哭啼啼的糙汉们，“这是我们东海市的‘民兵抗洪突击队’，第一次上战场，没经验，让您见笑了。”
民兵？
刘铁军吐出一口烟圈，看着李青云那双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，笑了。
“好兵！”
他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。
“好带头人！”
一句话。
洗白了所有人的身份。
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看着那漫天飘扬的，鲜红的旗帜。
看着那些从泥浆里站起来，挺直了腰杆的“民兵”。
他想笑。
想说几句场面话。
可他那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，在这一刻，突然，断了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整个人，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，直挺挺地，向后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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