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杯子很小。
白瓷的,边沿有个小缺口,像是被谁磕过。
里面的茶水纹丝不动。
冰凉的琥珀色,没有一点热气,连光都不反。
死的。
冷的。
像放了一万年。
石猴把鼻子凑过去。
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,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旧纸。
墨汁。
竹简上掉下来的碎屑。
和一点、淡得快消散了的松木烟气。
他认得这个味道。
不是脑子认得。
是鼻子认得。
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“这个味道我知道、我闻过、我在这个味道里活过”。
石猴把嘴唇贴上了杯沿。
瓷面冰得像石头。
他仰头。
茶水流进嘴里。
冷的。
凉到牙根发酸,舌头打颤。
苦。
涩。
一点都不好喝。
比花果山最烂的野果汁还难入口。
但它流过喉咙的时候。
石猴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不是嚎的那种哭。
没有声音。
就是眼泪自己淌下来了。
从完好的右眼里滚出来,划过满是血污的脸,滴进杯子里。
不是委屈。
不是难过。
不是痛。
是一种他找不到词来形容的东西。
像走了太远太久的路,久到忘了自己从哪来,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什么还在走。
然后突然推开一扇门。
屋里有一盏灯。
一张桌。
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和一把空着的椅子。
那把椅子一直空着。
空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但没人坐过去。
因为那个位子是留给他的。
一直留着。
茶凉了就凉着。
不换。
不倒。
就搁在那儿。
等他回来自己喝。
这个认知砸进石猴脑子里的时候,他的胸口炸了。
那颗赤金色的光点不是在“跳”了。
是在炸。
是在拼了命地往外涌。
光芒从胸骨缝隙里渗出来,从皮肤毛孔里钻出来,从他浑身上下每一道伤口里喷出来。
赤金色。
炽热的。
滚烫的。
照亮了方圆百里的黑暗。
石猴的身体开始变。
不是变大。
不是变强。
是在“解封”。
一层一层的灰白色——像锈,像结痂,像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——从他的毛发上剥落。
露出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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