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修复记录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:第二百二十九号,南柯太守传,第三至第四页完成揭页。修复人:林微言。
日期落下去的时候,笔尖顿了一下。
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整条书脊巷,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画出一地碎金。王大爷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骑远了,早点铺收起了蒸笼,巷子里安静了些,只有风铃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。
林微言抬头看向窗外。
那个深灰色风衣的身影没有再出现,但她知道,他还会再来。
就像昨天一样。
像前天一样。
像过去许多个晨昏一样,站在书脊巷的某个角落里,不远不近,等一场重逢。
她低下头,继续修复那本残破的古籍。浆糊的味道混着旧纸特有的芬芳,在这个秋天的早晨,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。
那行几百年前的批注静静躺在泛黄的书页上,像一句压了很久很久、终于忍不住要冒出来的叹息。
陈叔坐在隔壁,把一摞新收来的旧书放上书架。老藤椅在他身下吱嘎吱嘎地响,和着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的京戏唱腔——那是一个老票友在阳台上练嗓子,唱的是《长生殿》里的一句:“升平早奏,韶华好,行乐何妨。”
老人把一本磨损得厉害的《花间集》从书堆最底下抽出来,翻了翻,又放回了原处。
封面上的烫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只剩两个朦胧的笔划——一个是花的影子,一个是间的轮廓。
书页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玻璃纸,隔着纸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墨迹写了又划掉的电话号码。字迹还看得出是谁写的,张扬的笔锋,是年轻人的字。
陈叔把书放回书架最里面的角落,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:
“该回来的,总会回来。”
那本《花间集》被塞进书架最深的角落,和一套落了灰的《四部丛刊》挤在一起,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往事。陈叔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片刻,才慢慢收回手,重新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。
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条巷子,也是这间书店。那天雨下得很大,书脊巷的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地金黄。林微言浑身湿透地推门进来,头发贴在脸上,眼里的神情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不是哭,是比哭更让人揪心的那种空洞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