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她一眼,放下书,给自己泡了一杯茶。茶是普通的龙井,茶叶放得多了些,泡出来的汤色浓得有点发苦。他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,忽然问:“那本《花间集》,你看了多少?”
“从头到尾看完了。”
“批注也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陈叔又喝了一口茶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微言愣在原地的话。
“那孩子,五年前来拿书的时候,手是破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左手,掌心里全是血,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扎的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路上摔了一跤。我不信,哪有摔跤能把手掌心摔成那样的?”陈叔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小事,“后来我琢磨了很久,觉得——他大概是握着什么东西,握得太紧,自己把自己划伤了。”
林微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那枚袖扣,背面有道划痕,是她用裁纸刀划的。如果一个人把袖扣攥在掌心里,边走边握,越握越紧,那划痕就会像一把小刀一样,一点一点地割进手掌。
“我后来跟他说,”陈叔继续道,“我说小沈啊,有些东西该还就还,该放就放,不要攥在手里不放。你猜他怎么说?”
林微言摇了摇头。
“他说,‘陈叔,我不是不放。我是不知道放了以后,手里还剩什么。’”陈叔把茶杯放下,看着林微言,“这孩子吧,看着厉害,其实笨得很。你这个孩子也是一样。两个聪明人,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笨得要命。”
林微言垂下眼睛,没有说话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。”陈叔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,站起身开始收拾柜台上散落的旧书,“书还了,钥匙也还了,袖扣也还了。东西全在你手里了。该怎么做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林微言走出故纸斋的时候,天边的晚霞恰好烧到了最浓烈的时候。整条书脊巷都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,青石板路面被映得像一条流淌着蜂蜜的河。
她站在巷口,看着这满天的霞光,忽然想起一句《花间集》里的词。
“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陌上谁家年少,足风流。”
那首词的批注,沈砚舟写的是——
“微言少女时,亦如此风流。愿永远如此。”
她那时候十九岁。现在她二十八岁。九年过去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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