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妥帖回禀圣意,方是正途!」
岂料话音未落,他那门生竟霍然擡起头来,目光如磐石般坚定,斩钉截铁地吐出几个字:「不!学生心意已决,明日朝堂,弹劾童贯,势在必行!」
蔡京万没料到他竟如此冥顽不灵,一股邪火「腾」地直冲顶门!
他怒喝一声「放肆!」,抓起案上那只沉甸甸的茶盏,手臂高高扬起,便要劈头盖脸砸将过去!然则目光触及大官人时,却见他腰杆挺得笔直如枪,竟不闪不避,更无半分往日插科打诨的油滑之态,只将一对眸子澄澈如寒潭秋水,坦坦荡荡、无所畏惧地迎视著自己!
那目光……那目光……
蔡京心头猛地一悸!
恍惚间,竞似穿透了数十年的宦海沉浮、尔虞我诈,直直撞见了当年那个初入仕途、在小小县衙里,也曾指天誓日、慷慨激昂,欲以一腔热血涤荡乾坤的年轻蔡京!
那个心怀苍生、一身傲骨,立誓守正道、济黎民、不负初心、情许山河的年少蔡京!
蔡京高高扬起的手臂,终究是僵在了半空。
那茶盏,被他缓缓地、沉重地放回了案几之上。
蔡京坐回太师椅中,他敛去满脸怒容,神色复杂,他闭上眼,复又睁开,沉声说道:「罢……罢……你且说与我听,究竞……为何定要如此?」
「恩师明鉴!」大官人深吸一口气,字字铿锵:「其一,为学生自己!为己心,为本心。学生曾言,学生与恩师、与朝中诸公,终究不同!」
「学生这颗心,这副皮囊,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视人命如草芥,视己身为行尸走肉!若今日缄口不言,学生……便不再是学生了!」
「其二,为情义。昔年学生于扬州蒙刘法将军知遇,更是忘年至交。刘法将军含恨九泉,学生若因畏祸而袖手旁观,食禄苟安,与禽兽何异?」
「其三,为天下人心,为华夏义理!如今汴梁街头巷尾,贩夫走卒,谁不为刘法将军扼腕叹息?天下读书种子,莘莘学子,谁不为其冤魂泣血?便是这满朝朱紫,衮衮诸公,私下里谁不心知肚明?」「然则,无一人敢挺身直言!此等万马齐喑、噤若寒蝉之象,绝非学生心中那泱泱大宋气象!」「何谓华夏?衣冠不绝、礼乐不坠,正道长存、人心向善,是为华夏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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