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水浇头,让他浑身发冷,膝盖下的青砖寒意瞬间侵透了骨髓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只得强撑著几乎麻木的双腿,深深叩下头去,声音干涩发颤:「是……是……黼……告退。」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,动作狼狈不堪,官袍下摆沾了灰尘也浑然不觉。
他低著头,不敢再看榻上喜怒难测的太师,弓著腰,一步一顿,极其缓慢地倒退著向书房门口挪去。
蔡京眼皮微抬,望著空荡荡的门口,嘴角噙著一丝说不清是赞是嘲的笑意:「王黼小儿,端的……是个妙人儿!」
瞿大管家躬身:「太师说的是?小的愚钝,只觉此人……忒也钻营了些。」
蔡京嗤地一笑,放下画轴:「钻营?那是下作手段!他王黼,啧……那是把下作二字,生生炼成了登天的云梯!」
「老夫在宦海浮沉数十载,见过的魑魅魍魉车载斗量,可似他这般,能把『贱』字刻进骨缝里,化作媚上欺下的本事,舔痈舐痔而不露半分羞惭,翻脸无情而犹带三分笑意…这般的『独一份』,天下难寻第二遭!」
瞿大管家低声道:「如此不堪,太师何以……」
蔡京声音却愈发懒洋洋:「不堪?哈哈哈!你终究是眼皮子浅了!正因他下贱得登峰造极,毫无挂碍,这巍巍朝堂之上,岂能没有他一方宝座?」
「你且看著,凭他那股子没脸没皮的钻营劲儿,凭著能把黑的描成白的、死的说成活的那张巧嘴,凭著那见风使舵、认贼作父的机灵……嘿嘿,说不得哪一日,蹬著老夫肩膀爬上高枝、反手把老夫掀下台的,便是此獠!」
瞿大管家悚然一惊,额头沁汗:太师既洞若观火,何不……早早!」
做了个下切的手势
蔡京浑浊的老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,忽地绽开一个极深、极冷的笑容:「扼杀?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能在这位子上坐几年?这宦海沉浮,看多了也腻烦。」
「留著他这般『妙人』在眼前蹦跶,看他使出浑身解数,看他能把这官场搅和成何等腌臜模样……岂非比看那园子里的猴戏,更有趣三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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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天光刚透出蟹壳青,大官人便在锦被里动了动身子。
几乎是同时,蜷缩在床榻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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