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俸禄,大半都贴补到了凌云峰。可正是这份“尽力”,让她更觉难堪。
她是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甄家大小姐;是初入宫闱不久便得盛宠,连华妃都要忌惮三分的莞嫔。如今却要靠一个从小唤她“嬛妹妹”的男子接济度日,十次前来,她有八次避而不见——不是不想见,是不敢见。她怕看见温实初眼中的怜悯,更怕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狼狈模样。
思绪飘忽间,她想起秋日里那些稍好的时光。
那时果郡王时常来。有时是午后,带着一篮新摘的野果;有时是黄昏,袖中揣一本诗集。他会坐在院中那棵老枫树下,告诉她胧月最近又长了颗牙,玉娆和浣碧在宫里的情况。
“阿晋,”有一次果郡王临走时吩咐,“下次记得把本王书房那套《楚辞集注》带来。甄娘子曾说想看看宋人的注本。”
甄嬛当时站在门边,闻言微微一怔:“王爷怎知……”
“上回品评《山鬼》时提过一句。”果郡王翻身上马,回头笑了笑,“记下了。”
那些午后,他们常在枫树下品笛谈诗。甄嬛抚琴,果郡王吹笛,山风过处,红叶簌簌而落。平日里捡柴路过舒太妃修行的安栖观时,都会被请进去喝杯茶。
有日与舒太妃饮茶时,舒太妃烹着茶,声音温和说道:“人生在世,各有各的修行处。我在宫中是修行,在此处也是修行。倒是娘子,既已离了那地方,何不试着放下?”
甄嬛捧着茶杯,热气氤氲了眉眼:“莫愁愚钝,不知如何放下。”
“不是不知,是不愿。”舒太妃看着她,目光通透,“你心里还装着恨,装着怨,装着不甘。这些情绪太重,会压垮人的。”
那日从安栖观出来,夕阳正好。甄嬛忽然想,她与舒太妃或许真有几分缘分在的。都是宫中妃嫔,都曾带发修行,都有孩子留在那座皇城里。这么一想,心里某处绷紧的弦,竟松了。
那些日子,她确曾觉得心扉慢慢平和,甚至能从山间晨雾、林中秋虫中,感受到一点生命的意义。
可这一切,都被立冬后这场大雪封住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流朱忙拍她的背,触手一片滚烫。
“小姐!您发烧了?”流朱惊惶地用手背去贴甄嬛的额头,果然烫得吓人。
甄嬛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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