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绳子压到水面以下,撑着船从上面无声滑过。
过了绳子,依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“前面还有多远出这片鱼塘?”
“七八百米。”顾师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,“但照这个架势,前面可能还有。”
他猜对了。
又走了不到一百米,水道拐弯的地方,依萍看到了第二根绳子。这次绳子上挂的不是铃铛,是一块白布。
白布在黑暗中特别显眼。
这不是绊索。这是标记。
用来告诉布绳子的人——猎物从哪条路进来了。
依萍的大脑飞速转动。
她压极低的声音对顾师傅说:“这片鱼塘,一共有几个出口?”
“三个。东边一个、南边一个、西南一个。”
“哪个出口最近嘉兴?”
“南边。”
“那他一定在南边等着。”依萍说,“走西南。”
“西南出去要多绕十里水路——”
“绕。”
顾师傅不再犹豫,调转船头。
桑基鱼塘的水道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,左弯右拐,有的地方窄到船帮蹭着石堤走,有的地方突然开阔,连着一片漆黑的塘面。
顾师傅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救了所有人的命。他在黑暗中不用看,只凭竹篙探底的感觉和水流的方向,一路把船带着穿了过去。
从西南口出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。
依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鱼塘。黑沉沉的桑树和堤坝在晨曦中现出轮廓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,南边出口的某个位置,一定有人等了一整夜。
等到了天亮,等到了一条空的航道。
“快了。”顾师傅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底气,“前面过了这条河汊,就进嘉兴地界了。”
依萍点头,刚要松一口气,阿香突然拽了她一下。
“你看。”
前方河汊的入口处,停着一条乌篷船。
船头坐着一个人。灰色长衫,圆框眼镜。
王天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