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凉。”
两只搪瓷茶杯碰在一起,声音闷闷的,像两截老木头在水底相撞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磨砂玻璃上,模糊了巷子里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。但店里的灯还亮着,钨丝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毛茸茸的。绿萝的藤蔓在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,那个醉醺醺的光膀子男人还在喊“喝”,他的同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;情侣桌的毛肚涮老了,男孩夹着那片缩成一团的褐色物体,被女孩追得到处躲。而靠窗的位置上,苏砚把最后一片毛肚夹进陆时衍碗里,然后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这口气,她憋了将近二十年。
她不再往窗外看了。
背对着门,面对着窗——这个她保持了好多年的姿势,今天终于换了。她现在面向门口,对着门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,看着老杜端着锅底在桌子之间穿梭,看着墙上那根红布条被穿堂风吹得一飘一飘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。
“这么早?”
“不早了。明天还得开庭。薛紫英的证词要重新核实,还有一堆事。”
陆时衍放下筷子,拿起桌上的账单。老杜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冲他摆摆手。
“不用结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苏丫头带来的,不收钱。”老杜说,然后又加了一句,声音忽然放得很低,低到只有站在柜台前面的陆时衍能听见,“她以前总是一个人来。来了就坐那个位置,一坐一晚上。今天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这顿饭,算我请。”
陆时衍回头看了一眼苏砚。她已经走到门口了,掀开蓝布帘子,外面的雨声一下子涌进来。她站在门槛上,侧身等着他。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、纤细的影子,那影子不再是一柄紧绷的刀——它松松的,软软的,像一根终于落地的羽毛。
他走过去。推开门帘,撑开那把黑伞。
“伞往你那边打,你肩膀都湿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故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不能淋雨。医嘱上写了。”
“医嘱还写什么了?”
“忌辛辣。”
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吃完的那顿火锅——红油锅底,加辣,特辣。她伸手夺过伞柄,把伞往他那边歪了歪。他的手顺势搭上伞柄,握在她手上面。他的手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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