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太难过,倒也算不上。
毕竟那人平日里不是酗酒,便是打骂,再深的情分也早被磨得所剩无几。
可若说太痛快,心头又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怅惘。
到底曾是她的丈夫、孩儿的爹。
虽也曾暗暗盼着他别再回来,可人真就这么没了,总归有些不是滋味。
更何况,他临死前还知道把家中地址报给王爷,
将这份救驾的福德留给了他们。
望着眼前的银票和王爷亲赐的牌匾,
想到他为村子、为族里挣来的脸面,
从前那些不堪的记忆,仿佛也淡去了几分。
“娘,他……临死前还知道顾念家里,到底也算个男人。”
少年犹豫着开口。
“嗯,这丧事,就好好给你爹办一场吧。”
妇人轻声应道。
这一回,少年没有像往常那样,一听到“爹”字就炸毛。
只是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不论那人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思报出家中地址,
终究是在最后一刻,为这个家做了一点事。
母子二人心中,说悲伤谈不上悲伤,
说欢喜又不敢真欢喜,只余一片复杂的寂静。
倒是一旁三岁的小女儿,仍津津有味地啃着红薯,
浑然不知今日发生的事,将彻底改变她的一生。
她那爱打人的爹不在了,却用一条命,换来了全家的衣食无忧与锦绣前程。
后来,她的大哥进了王府的护卫营习武,
不久便正式成了王爷的护卫。
再后来,大哥一路晋升,渐渐成了王府护卫中的小头领。
而她与娘亲在村中,因着父亲救驾功德的荫庇,
不仅无人敢欺,反而备受尊敬。
再往后,这个满脸黑灰啃红薯的小姑娘,
因着大哥的缘故,嫁给了一位读书人。
那读书人一路科举,竟高中进士。
如今这懵懂的小丫头,日后竟成了诰命加身、儿孙满堂的太夫人。
只不过此刻,她满心满眼,只有手中那块香甜的红薯。
类似妇人家的情形,在许多亡故山匪的家中同时上演着。
有些山匪原本为人良善,落草为寇全因生活所迫,情非得已。
这样的人家听闻噩耗,悲痛远大于银钱与名誉带来的慰藉。
而另一些山匪,则如张长顺一般,
村里家人提起他们,除了厌恶,再无其他。
可他们临死前为家中挣来的声望与钱财,
终究抹平了家人心中积压的不满与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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