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自在还是闻见了,但这一次不是鼻子闻见了——鼻子早已没有。
也不是身子——身子也已散尽。
是心吗?若说是心,心又在何处?
那香寂然而来,又寂然而去。
白骨将香插入炉中,丝丝缕缕的烟雾便在白骨与童子之间萦绕。
突然,童子向前走去,他走到白骨身前,伸出小手,轻轻按在白骨胸口。
胸骨之间一片寂静,像一间很久无人居住的旧屋,门窗洞开,尘埃落定。
童子仰头,看着白骨,竟然口吐人言:“门开了。”
声音很小,像一粒石子落入无底深潭。
下一刻,白骨胸中亮起一点光,那光与童子身上的光一般无二。
童子看着那点光,笑意更深,随后向前一扑。
小小身形化作一团圆明清光,没入白骨怀中。
无声处,如有雷音,白骨轻轻震了一下。
那原本空寂胸腔中,先有一颗心生出,心生而血至,血至而脉长,脉长而肉生。
紧接着,筋膜附骨,皮肤覆身,发眉次第生出,五脏六腑归其所,四肢百骸得其形。
不多时,蒲团之上,肖自在重新端坐在那里。
仍是原来的肖自在,身形、眉眼、气息,一切如旧,并未有什么变化。
肖自在缓缓睁眼,眼眸好似一口古井,水月澄明,平静无波。
塔内,香仍在燃,细烟绕炉……
他静静看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轻轻一拂,接着低头看向掌心。
掌中空空——无血、无骨、无童子、无众生、亦无自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塔门忽然一响,那扇原本关着的门,竟自己开了?!
门外天光照进来,细细长长,像是在浮尘之中显化出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