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侬软语,带着一丝哀愁般的甜糯,在喧嚣中顽强地穿透出来。
“修阳伞~补套鞋~磨剪刀~”挑着担子的手艺人拖着长长的腔调,声音苍老而沙哑。
“《申报》!《新闻报》!号外号外!最新战局消息,来看一看啊!”
报童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,声音尖利。
“香烟洋火桂花糖!蛤蜊油雪花膏!”
小贩守着他的玻璃柜子,里面陈列着五颜六色的小商品。
各色人等摩肩接踵: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,抱着书本,步履匆匆;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,腋下夹着公文包,表情严肃;短打衣衫的苦力,扛着大包,喊着号子;穿着臃肿棉袍的小商人,拨拉着算盘珠子;抱着孩子的妇人,在货摊前反复比较,为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;甚至还能看到穿着和服、趿拉着木屐的日本侨民,三五成群,旁若无人地走过。
小河挎着篮子,像是被这股庞大的人潮推着往前走。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流连于街道两侧的橱窗、摊贩,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冷静地扫描着一切。
她注意到,街头巷尾确实多了些不协调的“音符”。一些穿着黑香云纱或绸缎短褂、歪戴着礼帽、腰间似乎鼓鼓囊囊的男人,或倚在茶馆门口,或聚在烟摊旁,眼神锐利而游移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过往行人。巡捕房的印度巡捕“红头阿三”和安南巡捕也明显增加了巡逻的频率,高大的身躯穿着制服,手里的警棍无意识地敲打着掌心,神色警惕,与这喧闹的市井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监视姿态。
她按照计划,先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支马路,这里多是些批发杂货、手工业作坊和小型货栈。空气里弥漫着桐油、药材、皮革和各种说不清的原料混合的气味。
她的目标是一家老字号的头油、皂角批发铺子“虞永兴号”。但在路过一家名为“顺发”的五金杂货店时,她刻意放慢了脚步。
店门口,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、像是小作坊老师傅模样的男人,正愁眉苦脸地对戴着瓜皮帽的店老板抱怨。
“张老板,侬讲讲看,这日子哪能过?统制命令一下来,稍微像样点的铜材、紫铜板、甚至好点的铁料,根本弄不到!稍微多买一点点,就要层层报备,盘问祖宗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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