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姐见了她这副模样,心里不由得酸溜溜的,嘴里便不饶人起来。
她把绢子一甩,咬著嘴唇笑道:「罢了罢了,果然是泼出去的水,我巴巴地给你跑腿,倒不如那起子人隔墙递根草棍儿。如今倒好,我送的东西是破烂,人家送的也是破烂,同一件破烂,偏生到了你这里,破烂也分出三六九等来了。我这破烂,怕是连你那破烂的渣儿都攀不上呢。」
可卿听了这话,非但不恼,反倒将那花儿搂在怀里,擡起头来,认认真真地看著凤姐,一字一句地道:「婶子这话可差了。旁人的东西,那是东西;他的东西,便是破烂,那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破烂,是旁的东西再怎么也比不了的。婶子若说我痴,我便痴了;若说我傻,我也认了。他送来的,哪怕是张废纸,在我眼里也胜过旁的万两黄金。」
「切!」凤姐听了这没羞没臊的一篇话,直臊得别过脸去,「哎哟」了一声,拿手捂了腮,笑道:「阿弥陀佛,可了不得!听听这话,我竟不知我家可儿,平日里规规矩矩的,心里头竟藏著这等样一个魔障。早知如此,我该把那位大官人亲自请了来,只怕比什么花儿朵儿的都强些。」
可卿面上微微一红,却并不恼,只将那枝御花轻轻贴在腮边慢慢摩梭,仿佛那是大官人的大手正轻柔的抚著她的脸儿。
她半垂著眼,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声音软得像是三月的柳絮:
「婶子惯会打趣人。你哪里知道……他送的东西,原是不必论什么好歹的。便是张废纸,那也是他亲手写的字,便是块石头,那也是他经手的温润!字上有他的心思和念想,石头有他的气味和温儿,这份心,这份意,天下哪里再寻第二份去?我自然是要当宝贝的。」
凤姐听到这里,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歪著头,拿眼斜睨著秦可卿,她自嫁入这贾府来,哪里听过这等情话,半晌,方酸溜溜地笑道:「罢罢罢,我算是白操了这心,往常我巴巴地给你寻了好东西来,也不见你这样欢喜过,不过淡淡地说声「难为了』。如今倒好,人家隔墙递根草棍儿,你也恨不能供在香案上,早晚三炷香地拜著。可见我这婶子是外路人了。」
可卿这才放下花和匣子,忙起身拉住凤姐的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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