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、衣著考究的女士,伊莉莎白·沃辛顿。
她端著半杯红酒,步履优雅,显然刚从上层的贵宾厅下来。
「卡尔,贫穷不意味著不快乐。」
伊莉莎白的声音温和但坚定,带著东海岸精英阶层那种经过良好教育的腔调,「我在京城参观一所小学时,那些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他们可能没有电动玩具,但他们会用竹片和橡皮筋做飞机,在操场上跑得满脸通红。」
她走到栏杆边,与迈克并肩站著,望向已变成一道细线的陆地:「精神富足和财富多寡没有必然联系。我在中国感受到的是一种————希望。是的,希望。这个国家刚刚从漫长的封闭中走出来,一切都在重新开始。你能在每个人身上看到那种想要改变、想要向前的劲头。」
迈克转过头,有些诧异地看向伊莉莎白。
在三个月的航程中,这位沃辛顿女士很少参与船员的闲聊。
他知道她来自波士顿一个老钱家族,这趟旅行是为了「观察正在苏醒的东方市场」。
「您说得对,沃辛顿女士。」
迈克举起酒杯致意,「希望—这正是我按下快门时想捕捉的东西。不仅是景物,是那种————状态。」
卡尔耸耸肩,显然觉得这对话过于文艺。
他一口喝干威士忌,嘟囔著「要去准备今晚的牌桌了」,便转身离开。
伊莉莎白没有立刻走。
她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迈克胸前的尼康相机上。
「可以看看你拍的照片吗?不是洗出来的,就在取景器里回看?」
她问,「我很好奇,一个摄影师眼中的中国,和我这个投资者看到的有什么不同。」
「当然。」
迈克取下相机,熟练地打开后背。
虽然这有漏光的风险,但此刻夕阳已沉,甲板灯光昏暗。
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胶卷边缘,就著远处宴会厅透出的光,让伊莉莎白能看到已曝光但尚未冲洗的底片。
那些颠倒的、负像的世界在胶卷上静默。
天津港清晨的雾与吊车,故宫红墙下长长的自行车流,魔都弄堂里晾晒的万国旗般的衣物,田间耕作的老农直起腰时额头的汗珠,孩子们追逐时飞扬的尘土——————
伊莉莎白看得很仔细,不时轻声评论:「这张光影很好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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