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该早死之人,却一次次苟延残喘的活下来,真是...可笑啊。
牢笼四壁渗着深冬的寒意,浓得化不开,砭骨侵髓。
冰冷的铁栏外,斑驳墙面上那扇狭小的窗格里,挤进来几片苍白轻盈的雪。
谢沅蜷缩在杂乱的枯草上,药罐倒在脚边,深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,而她却早已无力去思索,那些人想她死的心太过迫不及待了。
而她自己......似乎也有点累了,她真的太累了。
这药,是毒药,她却将它当解药,饮了十余载,月月如此,如同锁链,将她牢牢钉在这具不男不女的残躯之中。
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满身是血,侥幸从仇人刀下爬回谢家的八岁女童,面临的不是劫后余生亲人的呵护,而是亲生母亲更狠毒的算计。
胞弟的热血还未冷透,她的泪痕尚在,母亲却已迫不及待地将“谢五小姐”之名钉上了死亡的墓碑,把胞弟“谢渊”二字的枷锁硬生生套在了她的脖颈上。
从此,世上再无谢五小姐谢沅,只有一个必须昂首挺胸,活成惊世之才的“谢六公子”谢渊。
她恨吗?
她恨的。
恨母亲无情,恨世道不公,恨天下给女子的生存空间太小,她恨得太多。
可恨得太深,疯魔便近了。
她不能也不愿疯,所有她只能将这滔天的恨意碾碎,和着秘药一同吞下,嚼烂了,化作刻骨的清醒和动力。
她要活下去,哪怕顶着属于弟弟虚假的身份。
她博览群书,挥毫泼墨,让“谢六公子”名冠三国,人人赞她“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”,说“世家子弟三千数,不及一个谢家郎”。
那属于“谢渊”的光环越耀眼,她谢沅骨子里的阴翳就越深重。
她在楚,在陈,都在竭力表演,演一个完美的世家公子,一个卓绝的谋臣。
逃至东陈,本想就此做个富家翁,她这副身体底子早就毁了,再如何医治、调养都不过苟延残喘便罢了。
可她……终究是不甘。
不甘心寒冬酷暑习得的这身才学,这满腹经纶,随着这副扭曲的躯壳一同朽烂在市井之间,更不甘心这世间无人知她谢沅,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死去,就像颗落进水池毫不起眼的小石子,她想做能掀起滔天巨浪的风,吹得这世间七零八落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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