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向陈勋“进谏”,言辞恳切,实则字字诛心,“今陈国之内,妇人孺子皆言谢相之法,莫言大王之法;皆颂谢相之功,莫念大王之恩。此乃谢相反客为主,而大王……形同臣属矣!”
他们满心以为,身为国君,陈勋断不能容忍如此功高震主、威胁君权的臣子。然而,陈勋的反应却如一盆冰水,浇得他们透心凉。
但凡有人胆敢进献此等“谗言”,陈勋二话不说,直接下令处死,手段之果决狠厉,不带半分犹豫。
旧贵族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:这两代陈王,这对父子,究竟是中了什么邪?为何一个两个,都对这谢渊信任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?
唯有陈勋自己知道。
他为何要忌惮?他为何要防备?
他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,在陈国,谢渊言出法随,说一不二!他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,谢渊是他陈国的相国,是他陈勋的……心之所系。
他只想将整个陈国、连同他自己,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,供她施展胸中丘壑,成就她的宏图霸业。
他甚至渴望,如纠缠的藤蔓般,与她牢牢绑定。后世史书提起他陈勋,必绕不开谢渊;而提及谢渊,也必有他陈勋的身影相伴。
他常常在无人处,以近乎贪婪又虔诚的目光,凝视着那道日渐消瘦却依旧挺直的背影。
那目光深处,滋生着幽暗苔藓般不可告人的隐秘情愫,灼热而绝望。
风尘仆仆,一路急行赶回王城的陈勋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张贴王榜,召集天下名医,倾举国之力救她!
然而,正当他为谢渊的病和魏国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时,重病缠身的谢渊,竟在此时递上了告病辞归的奏疏。
谢相告病辞归!
这消息如同不周山轰然倾塌,十层璜台无故崩摧,震得整个陈国王庭鸦雀无声,继而一片哗然。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,即便是那些日夜诅咒谢渊的旧贵族,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。
谁都可以告病,谁都可以辞归,唯独谢相不能!
她是陈国的脊柱,是运转不息的机枢,是所有人默认的、永不退场的存在。
然而,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——谢渊确确实实地上书辞官了。
她重病将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