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渊身子微斜,倚在软椅上,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“嗯”,懒洋洋的语调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敷衍之意。
楚涵见状心里又堵了一下,隐隐有些气闷,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,原来心思深沉、滴水不漏的谢相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。
其实楚涵此次主动上门拜访谢渊,是来道歉的。
陈文王当初会选择楚涵任太子太傅除了他才学过人,还有一点就是他对陈国忠心耿耿。不过这人祖上是大楚帝国的贵族,深受其礼乐之道的影响,变法之初接受不了新法,而后太子犯法,他受牵连被处以髡刑,楚涵一气之下,闭门不出数年,便没有亲自了解陈国在变法下这些年的变化。
先王驾崩,太子掌权,他带兵捉拿谢渊之后,那数月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今的世道变化——礼乐之制早已不是数百年前的模样,而是腐朽得只剩一副空壳。
再之后,谢渊以雷霆手段处置旧贵族时,楚涵并没有出声干预。
他痛苦地放下了自己多年的坚守,“尊尊亲亲”早已被权力腐蚀得不成体统,他走出自己的固执己见,亲眼去看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,最终越来越沉默——他信奉的礼乐终究败给了时光长河。
比起当初“诸侯鄙陈”,楚涵更愿意看到现在这个强盛,有一争天下之力的陈国。
谢渊,她做的,都是对的。
“谢相却是心胸宽广,到衬得我狭隘如小人行径。”楚涵沉默了一下,自贬地递出和好的讯机。
“楚侍郎过誉。”
谢渊接受了他歉意,抬手举杯,微微一敬。
从楚涵寥寥数语之中,谢渊大约猜出了他为何没事给自己找事兼任廷尉一职,这是表态,也是服软。那些比较清醒的旧贵族,在意识到大势已去,事不可为之后,不管到底是抱着忠君忠国之心,还是抱着明哲保身之意,已经选择在变法面前低头了。
自古以来,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她喜欢聪明人,那些厌人烦的蠢货非要蹦跶,就送他们去见先王好了,也免得先王寂寞。
谢渊转动青铜酒樽,嘴角慢吞吞地往上爬,眼里盛满细碎的光芒,笑起来漂亮极了,冰雪消融似的,像一把锋锐的刀尖儿上陡然开出旖旎艳丽的花儿,冶艳得能杀人,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遮掩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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