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相会之后,虽心有涟漪,但云乾却未沉溺其中,转而将心神悉数投于学业之中。
除了张角祭酒讲授医理课,云乾的目光也投向那些更为根本的学问。
医学院有一门课,新生皆不可避,名曰“格体”。
格体室设于一处独立院落,四周皆有甲士看守,戒备森严。
今日授课的,是院中一位吴姓老祭酒,此人曾为军中医官,以严苛著称,最是看重实学。
数十名新生鱼贯而入,甫一入内,一股药石与血腥混杂的异味便扑面而来,熏人欲呕。
不少学子当即面色煞白,以袖掩鼻,胃中已是翻江倒海。
室中央,几张长条石案上,静置着数具以白布覆盖的人形轮廓。
此为“大体先生”——多由伏法的罪囚或无人收殓的尸身而来,乃医者探究人体之秘,最直接的途径。
吴祭酒看着下方一张张苍白的脸,眉头紧皱,声音冷硬如铁:“医者,当有仁心,亦当有铁胆。”
“若连眼前之景都无法正视,他日如何面对沙场上血肉模糊的袍泽?”
“如何面对产房中血崩垂死的妇人?”
“心怀畏惧者,此刻便可自去!”
话音方落,便有数名学子再也按捺不住,俯身干呕着冲了出去。
余下众人,也多是强自支撑,目光躲闪,不敢直视石案。
吴祭酒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,忽然,他的视线定住了。
在瑟缩的众人之间,有两人,显得格格不入。
其中一人,正是云乾。
他神情平静,目光清澈,正仔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与石案的构造,眼中无半分畏惧,唯有探究之色。
另一人,则立于人群的另一侧。
那青年身形清瘦,眉目疏朗,神情专注而沉静。
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石案上,却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妙绝伦的器物,眼神中近乎痴迷。
“你,与你。”
吴祭酒伸出干瘦的手指,分别指向二人,“上前来。”
云乾与那青年对视一眼,一同走上前去。
“报上姓名、籍贯。”
“学生云乾,襄阳人。”
“学生华佗,谯县人。”
“好。”
吴祭酒点了点头,随即伸手,猛地掀开一具尸身上的白布,露出一具已做过初步防腐处置的男性躯体。
他指着尸体鼓胀如鼓的腹部,对二人沉声问道:“此人死于肝疾,腹大如斗。以你二人之见,其病根何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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