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审员们经过短暂的商议,做出了判决——契约有效。
老兵当庭瘫软在地,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而那名商人,则在雄辩家与一众友人的簇拥下,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。
走出法院,罗马冬日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,许慎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,他的内心早已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与困惑所占据。
“文华……”他看向云易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慎,不明。此等颠倒黑白之判决,何以称之为‘法’?此法,不问是非,不辨善恶,只认一纸契约。难道我等来此所求之‘道’,便是此等无情无义之物吗?”
云易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一旁陪同的菲罗元老。
“菲罗先生,”云易平静地问道,“方才那老兵,乃帝国之功臣,如今遭此不公,罗马之法,为何不能予其些许体恤?”
“体恤?”
菲罗元老摇了摇头,他那张充满了斯多葛派智慧的脸上,此刻却显露出一种属于立法者的冷酷,“云,我的朋友。‘法律’,不是‘仁慈’。法律存在的唯一目的,是保证‘公正’。”
他看着许慎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今日,我们若因同情老兵而毁弃契约,看似是行了‘仁慈’之举。但明日,便会有千百个商人因害怕契约被随意撕毁而不敢贸易;”
“后日,整个帝国的经济秩序便会因此而崩溃。到了那时,又会有多少个像老兵一样的平民,会因此而陷入真正的绝境?”
“法律的公正,不在于让每一个人都‘满意’,而在于它能像一道坚固的堤坝,为所有的公民,无论贵贱,提供一个稳定而可预期的生存环境。这,才是最大的‘仁慈’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许慎的心上!
他想起了自己故乡那些朝令夕改的政令,想起了那些因县令一人的好恶,便能随意决断的案子。
他一直以为,那是“圣人德治”的体现。
可现在看来,那所谓的“德治”,在没有了“法治”这道堤坝的约束之后,是何其的脆弱,何其的危险!
在云易的刻意鼓励与培养之下,许慎早已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身后默默记录的小小书记官。
他早就以一个主动、积极的“求索者”的身份,去深度地参与到这场东西方思想的大碰撞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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