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重,”云毅缓缓开口,“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,我们不妨先看一看我们自己的东西。”
他指了指那卷《论语》:“‘父为子隐,子为父隐,直在其中矣’。这便是圣人定下的‘仁恕’之道,认为血缘亲情高于国法公义,亲属之间理当回护。其本意,是为了维护人伦纲常,使得人心不至于太过冰冷,这是好意。”
“然而,”云毅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知为何,却变成了‘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’的默许。变成了世家子弟犯法,可以心安理得地用金钱赎买罪行,甚至让他人顶罪。而无权无势的庶民,却只能在律法之下承担所有的痛苦。敢问叔重,这,还是圣人所说的‘仁’吗?”
许慎听着这诛心之问,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,此刻更无一丝血色。
他无法反驳,因为他知道,云毅说的,是事实。
云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,又指了指另一边的《韩非子》。
“而法家,则提出了截然不同的主张。‘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!’他们认为,法当如高悬于庙堂之上的利剑,无论贵贱亲疏,皆一视同仁。这看似是一种绝对的‘公平’,对吗?”
许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然而,”云毅却再次摇了摇头,“为何那实行此等严刑峻法的暴秦,仅仅二世便亡了呢?为何那些生活在‘绝对公平’的律法之下的秦人,最终却揭竿而起,推翻了那个看似强大的帝国?”
他看着同样陷入巨大困惑的许慎,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醍醐灌顶的答案。
“因为,叔重,你与这天下的儒生、法家之士,都忽略了一件事!”云毅的声音并不高,却如洪钟大吕,狠狠地敲在了许慎几近混乱的思绪之中!
“儒法之争,其根源,不在于‘仁’与‘酷’,而在于,这法,究竟是为谁而立,又由谁而定!”
“是‘君王之法’,还是‘天下之法’!”
“君王之法?天下之法?”慎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即将触摸到真理的光芒!
“不错。”
云毅站起身,缓缓踱步,“何为‘君王之法’?无论是儒家所谓的‘圣君贤相’,还是法家那高高在上的‘君主’,其法的最终解释之权,都掌握在君王的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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