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王莽是错的,那他所推行的这与新政一脉相承的改革又错在何处?”
“敢问班公修史,其评判一人一事之功过,究竟是当以其‘本心德行’为准,还是当以其‘所成之事功’为凭?是当信那胜利者所书写的‘一家之言’,还是当遍览天下之残篇断简,于那矛盾之中去伪存真,以求一个最接近真实的‘公论’?”
这一连串的诘问,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,让班固那早已习惯于从“春秋大义”去褒贬人物的史观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孩童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这眼前这个孩童已经不是神童了!
这简直是生而知之的妖孽!
“……文终侯行新政,乃是为辅佐君王、安天下。其心为公,故其政为善政。而王莽行新政,则是为满足其复古之私欲。其心为私,故其政为恶政。此便是德行之别。”
半晌,班固才深吸了一口气,用他最正统的儒家史观,给出了他的答案。
云易听完,没有再继续问。
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,对着班固,再次深深地一揖到底。
“多谢班公解惑。晚生受教了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从容不迫地向着石室之外走去。
而班固看着他那小小的、却显得无比挺拔的离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笔下那尚未完成的《汉书》,久久,默然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