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好此道,老夫便考你一考。《春秋》之中,郑伯克段于鄢,何为‘克’?何又为‘不教而诛’?”
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经学考题。
云易却并未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从袖中,缓缓取出了两卷早已准备好的、抄录在崭新纸张上的文书,恭敬地呈上。
“班公,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,晚生斗胆,想先向班公请教一惑。”
“哦?”班固有些意外地接过那两卷纸。
“班公请看。”云易指着第一份文书,“此乃晚生于家中故纸堆中寻得的,先祖文终侯晚年所上的一封奏疏。其中言及,当于关中、河南之地清查田亩,抑豪强兼并,将‘隐田’尽数归还于民。班公以为,此政,可谓仁政否?”
班固看罢,抚须点头:“文终侯高瞻远瞩,此乃真正的固本之策,自然是仁政。”
“那班公再请看这一份。”云易又指了指第二份文书,“此乃晚生从另一处寻得的、当时一位河南郡守上呈给朝廷的密报。其中却言:‘新政推行,致使地方田契混乱,豪强抵制,民心不安,盗匪四起。’。敢问班公,”
云易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班固,“同样一策,为何在先祖的奏疏之中是‘仁政’,到了地方官吏的口中,却成了‘乱政’?班公修史,若遇此等‘一事两记,黑白颠倒’之情形,又当如何落笔,方能为后世存信史?”
这一问,让班固那原本还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眼神,微微一滞。
他审视着云易那不似凡童的平静眼神,心中第一次感到,眼前这个少年,似乎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。
“……你,”
许久,他才声音平缓地开口,“你为何会有此一问?”
“因为晚生在读史之时,常遇此等困惑。”云易的语气依旧谦恭,“尤其是读到那王莽之事时。”
“史书一方面盛赞我先祖之新政如何利国利民,另一方面又痛斥王莽如何倒行逆施、如何祸乱天下。”
“可晚生愚钝,看到的却是王莽所推行的那些所谓‘乱政’,如‘王田’、‘均输’,竟与我先祖之新政有异曲同工之妙!”
他看着班固那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,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:
“晚生不解。若新政是对的,那为何继承了新政的王莽却错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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