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笔锋陡然一转,那股理想主义的热忱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冰冷的、庖丁解牛般的理性。
他开始逐条分析,若要在当今天下推行此法,将会遇到何等巨大的现实阻力!
“……欲行井田,必先清丈天下之田亩。然,天下之田,其主多为豪强勋贵,其田亩之数与官府黄册所载相差甚远。若要清丈,必触其根本,其反抗之烈,恐甚于‘抑兼并’之令……”
“……欲分田于民,必先统计天下之户口。然,天下之民多有流徙,亦有为避徭役而隐匿不报者。其数难以精确,若统计不准,则分田不公。分田不公,则民怨四起,其乱甚于不分田……”
他甚至在策论的最后,附上了一份详细的预算!
精确地计算出若要在全国推行此事,需要调动多少军队去镇压豪强,需要派遣多少官吏去清丈土地,又需要耗费多少钱粮去安置流民……
那一个个冰冷的、触目惊心的数字,那一道道严密的、无可辩驳的逻辑,让云毅看着手中的这份竹简,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从这篇文章里看到的,是一个与他一样,既有着崇高的、近乎乌托邦式的政治理想,又有着可怕的、冷静务实的执行能力的——天生的改革家!
他看到了王莽的“术”,更看到了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“道”。
“是妖孽……”云毅放下竹简,喃喃自语,随即,却又缓缓地吐出了后半句,“亦是……知己。”
他没有再犹豫,只对门房说了一句话:
“明日,持我的名帖,去太学,宣王莽来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