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。图纸再次摊开。刘子墨指导着他们把各自测量记录的点位,用炭笔小心翼翼地标在大图上。点很粗糙,线画得歪歪扭扭,标注的数字也大小不一,有的还涂涂改改。
但,当东西两组测量的点被连接起来,一条大致能反映后山坡地起伏走向的、极其简陋的等高线雏形,竟然真的在图纸上显现了出来!虽然歪歪扭扭,却能看出哪里高哪里低。
“成了!看!这就是咱们后山坡的‘筋骨’!”刘子墨指着那条稚嫩的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,“有了这个‘筋骨图’,咱们就知道水该往哪边引,渠该从哪里挖最省力,不用瞎使劲了!这就是学问!不是书本上的死字,是能让田里多打粮食、让渠水乖乖听话的真本事!”
孩子们围着图纸,看着自己亲手参与“画”出来的坡地筋骨,小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兴奋。二牛拍着胸脯说:“我量的步数肯定准!”铁蛋不服气:“我看得角度才对!”
小栓子也挤在人群里,看着图纸上那个有他一份“功劳”的点位,心里头那股因为学不懂而生的憋闷,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微弱的希望取代了。他攥紧了手里那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黑炭头,仿佛握住了通往爹口中那个“有出息”未来的钥匙。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但在这一刻,似乎也柔和了许多。刘子墨看着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微光,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这些孩子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测量背后的道理,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——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用自己的手去量,用自己的脑子去想。知识如同种子,已在这片刚刚挣脱蒙昧的土地上,悄然破土,向着阳光,努力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