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一艘船的下水,更是一个内陆势力向海洋发出的宣言——川东,不止于川东。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试航的场景:明轮转动,浪花飞溅,巨舰犁开碧波,带着川东的希望驶向深蓝。
叶梦珠的床铺就支在船坞东北角的木板上,铺着的粗布褥子早就被油污浸透,硬得像块铁板。她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罩袍,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唯有那支金属义肢,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银光。这义肢的关节处刻着细密的防滑纹,此刻正沾着半凝固的“磐石胶”,泛着琥珀色的光——她刚从接缝处爬下来。
“夫人,喝口凉茶。”一个学徒捧着豁口的瓦碗跑过来,碗沿还沾着上午的饭粒。
叶梦珠摆摆手,目光死死盯着动力舱的方向。那里,十几名精壮工匠正围着一根碗口粗的传动主轴较劲。这主轴是百炼精钢锻的,表面还留着锻打时的暗红火色,像条刚从熔炉里拖出来的赤鳞龙。工匠们喊着号子,青筋暴起的手臂推着撬杠,滑轮组的麻绳勒得他们肩膀发红,才勉强将这数万斤重的大家伙挪到齿轮组前。
“一!二!三!走——!”孙老七的嗓子早就哑得像破锣,他精瘦的身子裹在油布围裙里,手里攥着根黄铜卡尺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这是他带徒弟们熔了七炉钢才锻成的主轴,光校准齿牙就耗了三个日夜,此刻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皱纹往眼里淌,辣得他直抽抽,却不敢眨一下。
“嘎吱……嘎……”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。主轴一点点蹭向齿轮组,距离咬合只剩最后半寸——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是两堵石墙撞在了一起!主轴猛地顿住,任凭工匠们把撬杠顶得弯成弓,那钢轴就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!
“停!都给我停!”孙老七扑过去,手指颤抖着摸向咬合处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他骤然惨白的脸。他掏出卡尺,牙齿咬得咯咯响,量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“当啷”一声把卡尺扔在地上。
“夫人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尺寸……严丝合缝啊!可它……它卡死了!”
周围的号子声戛然而止,船坞里静得能听见烛火“噼啪”声。工匠们的动作僵在原地,有人手里的撬杠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一个年轻工匠腿一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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