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退半步,目光已投向不远处的少年伤兵。
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,右臂肿得比大腿还粗,皮肤被撑得发亮,原本该是青色的血管此刻变成了紫黑色的蚯蚓。吴明远伸手按在肿胀处,指尖能感觉到皮下波动的脓液,少年立刻发出细碎的啜泣。“铁砂嵌进骨头缝了。”他用刀尖轻轻划开最肿胀的部位,一股黄绿色的脓水立刻喷涌而出,溅在草席上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把探针拿来。”他接过学徒递来的细长铜针,在油灯上反复烧灼消毒。针尖刺入皮肉时,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,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哭喊。吴明远全神贯注地用探针探查着伤口深处,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能引发少年的抽搐。当探针勾住一粒铁砂往外拖拽时,他能清晰看到少年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紧咬到发白的嘴唇。
“还有三粒。”他低声说着,另一只手早已抓起烈酒棉擦拭探针。铁砂被一一取出,落在铜盘里发出细碎的声响,每一粒都沾着灰白色的腐肉。当最后一粒铁砂被挑出时,少年终于熬不住昏死过去,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身下的草席。吴明远用剪刀剪掉周围坏死的皮肉,撒上仅剩的一点草药粉末,用布条层层裹紧肿胀的手臂。
“吴先生!这边真的不行了!”一个带着哭腔的绝望嘶喊在殿堂另一侧响起。那里躺着个断了左腿的老兵,伤口处肌肉已完全坏死,呈现出诡异的墨黑色,边缘肿胀发亮如同熟透的李子,甜腻的尸臭味在周围弥漫。他浑身滚烫如火炭,陷入深度昏迷,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吴先生!麻沸散...空了!所有罐子都空了!”另一个年轻学徒双手捧着空空如也的粗陶罐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满是惊恐无助。没有麻药,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次切割都将是活生生的酷刑。
几个稚气未脱的新学徒终于被这无休无止的死亡景象压垮。最年轻的那个蹲在墙角,双手死死捂住嘴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,泪水混着鼻涕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。另一个学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手里还攥着沾满脓血的布条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他们刚来时还带着救死扶伤的热忱,此刻只剩下被血腥与死亡浸泡出的麻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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