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半片靛青布料。赵猛的瞳孔骤缩,他认得这种染料——来自苏府染坊的特制靛青,专用于浸泡顶名户的卖身契,使其在遇水时显出暗红色字迹。去年在乱葬岗,他正是凭借这抹靛青,辨认出三十七具无名尸的身份。而那些尸体脚踝上,都系着同样麦穗纹的布条,与眼前刺客袖口的图案一模一样。这些死者,生前或许也曾像老妇人一样,守着几亩薄田,却被苏府害得家破人亡,连尸骨都不得安宁。
“换银的乡亲们退后!”赵猛的暴喝如惊雷炸响,惊碎了刺耳的蝉鸣。二十四支燧发枪同时平端,刺刀尖在地面划出蜿蜒的火星,如同一道燃烧的锁链。百姓们惊叫着退避,孩童的啼哭、竹篮落地的声响、碎银滚动的“叮当”声交织成一片混乱。队列撕开的缺口处,三个汉子的背影僵硬如木桩,其中一人的袖口滑落半寸,靛青布料上的麦穗纹绣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与税册里苏府隐田边界的标记分毫不差。这一幕,让赵猛想起陈墨说过的话:“苏府的每一寸土地,都浸着百姓的血。”
“苏州府的麦穗,”赵猛转动长枪,枪尖挑起为首刺客的斗笠,露出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刀疤,“松潘卫逃兵的标记,怎么出现在应天府的税衙?”他清晰记得,三年前在辽东军户名册上,见过这道刀疤的主人——本应戍守边疆的百户陈有贵,此刻却沦为苏府的鹰犬。而陈有贵,正是当年害得李寡妇丈夫李柱顶名充军的罪魁祸首之一。李柱走后,李寡妇独自拉扯孩子,最后连仅有的田地都被苏府夺走,只能带着孩子沿街乞讨。赵猛握紧了枪,他发誓,绝不能让苏府的恶行继续下去。
刺客的瞳孔骤缩,手按向腰间短刀,却发现二十四个枪口已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。赵猛注意到他衣领内侧的布标——五颗麦穗围绕的铜钱图案,正是苏府私田庄头的统一标识。这个标记,曾出现在三十七份“丁税滞纳”的催命文书上,每个收到文书的农户,最终都失去了自己的土地,成了苏府的隐田佃户。其中,就有虎娃的舅舅,被生生逼得远走他乡,至今下落不明。虎娃每次提起舅舅,眼中都满是恐惧与思念,而这一切,都是苏府造成的。
蝉鸣突然拔高,暑气让枪管表面的烤蓝层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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