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贴在砖面上,不敢直视陈墨喷火的双眼。陈墨看见他后颈的汗渍在衣领上晕开,想起虎娃娘投井前,后颈也有这样的汗渍——那时她刚从渡口逃回来,怀里抱着儿子染血的衣襟。"你黑账里的‘断指奖励’,"陈墨抓起账册甩在管家背上,"每三钱银子,就是一根拇指,就是半条人命!"
管家的手指在砖缝里抠出泥屑,突然抬头辩解:"那些佃户本就还不起租,断指是……"话没说完就被陈墨打断:"就像周寡妇?"他举起残页,"她抵了田契,你还把她儿子卖去矿场,逼得她投井!"陈墨的胸腔剧烈起伏,眼前闪过虎娃娘泡得发白的尸体,指甲缝里的江沙似乎正硌着他的掌心。
管家终于崩溃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"大人饶命!小的愿意指认苏老爷……"陈墨看着他颤抖的肩膀,突然觉得一阵反胃——这个在渡口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,此刻不过是棵随风倒的墙头草。但他知道,管家的证词至关重要,就像血书残页上的指甲刻痕,每一道都是刺破黑暗的利器。
"起来。"陈墨扔过一张供状,看着管家抓起笔的右手在发抖,断指处的旧伤在烛光下泛着粉白——那是三年前他砍佃户时,被反抗者咬掉的指尖。"把每个断指的时间、地点、姓名都写清楚,"陈墨的声音冷静下来,"包括你收的‘辛苦费’,买了几处宅院,娶了几房小妾。"
管家握笔的手悬在供状上方,迟迟不落。陈墨知道,他在犹豫是否要彻底背叛苏府。但当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血布,看见"桥头断指"那片碎布边缘的火燎痕迹时,终于落下笔尖——那是他亲自放的火,却没烧干净佃户们的控诉。
陈墨转身望向窗外,夜色已深,江心的渔火明明灭灭。他摸了摸袖中虎娃的证词,少年用炭笔写的"管家砍我拇指时,说苏老爷要拿我们的断指去请功"还带着体温。回头再看管家,对方正对着供状发抖,烛光照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,像极了渡口那夜,斩马刀落下时的光影交错。
这一刻,陈墨忽然明白,这些血书残页、黑账记录、还有管家的供状,都是川东百姓用血泪织就的法网,终将让所有凶手无处可逃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握紧这法网的绳结,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被顶名制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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