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里,是盖着盐运使司大印的事实。
五更天,秋雨转急。李万贯躺在巡抚衙门的客房里,摸着袖中另一张地契——渝州盐井十处,每处井灶标注着"日产能百担",按《四川盐法志》,此等高产井灶需向朝廷缴纳"额外课银"每担一钱。这是他最后的筹码,若陈茂吞掉良田却不出兵,他便用盐井勾结苗疆,断了巡抚衙门的盐税来源——要知道,重庆府每年二十万引盐税中,有三成来自他的井灶,这在户部的《盐课提解单》里,是用红笔圈注的重点税源。
床头烛台上,烛泪堆成了小小的坟茔,火苗映着他的算盘:盐井日产能百担,每担赚银一钱,十日便是百两,足够养三百死士。而信笺上的"蜀地铸币权尽归贵部",意味着他能私铸劣币,用七成铜料铸出足额铜钱,每贯可赚三钱——按户部规定,铜钱成色需铜七铅三,而他计划改为铜五铅五,如此一来,十万斤铜料可铸一万五千贯,比官炉多出五千贯。这种「减铜加铅」的手法,正是《钱法奏疏》里痛陈的「奸商舞弊之尤」。
雨声渐歇时,李万贯听见窗外传来马蹄声。那是陈茂的心腹,带着盖着私印的密信,正往苗疆方向疾驰。信上写着:"事成之日,蜀地铸币权尽归贵部,朝廷饷银三成回扣照付。"信笺底部的小字"以私盐为引,借流寇之手",是他与陈茂的双重保险:私盐栽赃坐实林宇失责,流寇背锅掩盖官商勾结,而铸币权的三成回扣,将成为陈茂无法拒绝的毒药——毕竟在铸币过程中,「火耗」「铜耗」等名目,足够让他们每年多赚数万两白银,这在《户部会计录》的「铸币盈亏表」里,是永远对不上的烂账。
黎明的天光透进窗棂,照见李万贯鞋底的红胶土——那是蜀地的血,也是他发家的根基。他望着巡抚衙门的飞檐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工坊外捡铜渣,那时每斤铜渣可换半升米,而现在,每斤铜料在黑市可换三钱白银。如今他手中的地契、账册、密信,哪一样不是用《大明律》的漏洞堆成?而这场以盐引为盾、铸币为矛的搏杀,才刚刚开始——就像长江里的漩涡,一旦卷进去,便再难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