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进他手中的碎银,如今握着火铳的手,比那时更稳,却也更沉。码头上,百姓们的议论声仍在耳边萦绕:"蜀地的山匪比水盗还凶""官军来了总比贼兵强吧",这些声音混着江水拍岸的声响,像极了前世母亲临终前的呢喃,带着烟火气,却又透着无奈。
"二爷,那水盗的话..."赵猛欲言又止。林宇摆摆手:"我知道,他们想借张献忠的名号吓住百姓。但你我都清楚,真正可怕的不是流寇,而是这世道的人心——有的人怕贼,有的人畏官,可咱们脚下的土地,总得有人来守。"他望向舱外,阳光终于穿透雾霭,在江面洒下万点金鳞,几个渔家女正蹲在江边淘米,笸箩里的米粒随波逐流,像极了乱世中渺小却顽强的百姓,"传令下去,过了芜湖关,便昼夜兼程。蜀地的暗流,怕是比这长江的水,还要深得多。"
赵猛领命而去,靴声在舱内回响。林宇独自站在货箱旁,指尖划过木箱上的"宁"字刻痕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鹰啸。抬头望去,一只苍鹰正掠过船队上空,双翅展开足有丈余,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仿佛要将这混沌的世道,都纳入它的羽翼之下。而码头上,百姓们的生活仍在继续:货郎重新挑起担子,吆喝着"针头线脑嘞";老妇人蹲在地上捡拾遗落的盐巴,嘴里嘟囔着"可惜了这把盐";孩童们追着纸船在江边奔跑,笑声混着浪花声,此起彼伏——这些平凡的日常,正是他要守护的人间烟火,哪怕前路迷雾重重,也值得他拼尽全力。
雾,终究会散。但林宇知道,真正的迷雾,才刚刚在蜀地的崇山峻岭间,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