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眼,眸中锐光如剑出鞘。
这重重弊端,未尝不是天赐良机。
若能暗中联结山东义民,煽动长城役夫之怨愤,再借蜀中兵变之余波……拥立身负皇孙血脉的何安,将陈帝杀兄弑父、篡位、通敌、戮忠的斑斑血迹公之于天下,赢得士林清议与黔首民心的共鸣……到那时,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陈朝堂,或将在道义与民怨的双重冲击下骤然倾覆,甚至一举推翻赵昌,改天换地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丁非庸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书房内悬挂的丁氏祖训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。”
父亲,您未竟之志,儿子或许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,迟迟未提笔,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而一场可能颠覆江山的风暴已在这个书香世家的书房里,悄然酝酿出第一缕气流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这一次,他要让这风,吹塌紫宸殿上的琉璃瓦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,映亮了丁非庸伏案疾书的身影,他时而停笔蹙眉凝思,时而目光锐利如刀,笔下《安邦靖国十策》的墨迹未干,字里行间已显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父亲。”
一声轻唤如珠玉落盘,丁文若端着醒酒汤悄然走入,莲步轻移,几无声息。
她将温热的瓷盏轻轻置于案角,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父亲笔下的条陈,只一眼,那清丽绝俗的眉眼间便掠过一丝了然与讶异。
“父亲写下这般经纬之策,”她嗓音温婉,却带着洞悉的清明,“可是……打算回京了?”
她并未急于追问,而是先伸出纤指,细致地将父亲案头几本微乱的典籍理好,动作娴静优雅。
然后端起瓷盏递向父亲,轻声问道:“咱们何时出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