脏。
萧奕看着她隆起的小腹,再看看她清亮却固执的眼睛,心头一阵无力。他戎马半生,决断千里,此刻却被她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。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习惯了用最锋利的方式解决问题,却忘了她的世界里,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法则。
“苏奇,”林琉璃的声音缓和下来,她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那只完好的手,“他不止备了船。”
萧奕一怔。
“他还备好了‘目击者’,是几个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的船夫,他们会‘亲眼’看到你的船是如何被风浪打翻的。他还备好了一个‘贪财的渔夫’,会在第二天‘恰巧’捞到你的佩剑,然后拿去官府换赏钱。他还备好了扬州府衙里一个受过我父亲恩惠的师爷,他会亲笔写下结案陈词,将你的死定为‘失足落水,尸骨难寻’。所有的人证、物证、卷宗,都会指向一场无懈可击的意外。”
萧奕彻底愣住了。他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。他以为她只是在后宅为他准备汤药,为他缝补衣裳,却不知她早已在江南,为他们织下了一张细密周全的网。这张网,没有刀光剑影,却比他用尸体和火焰构筑的壁垒,要坚固百倍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她,殊不知,她也用自己的方式,在为他铺就后路。
他心中的暴戾和焦躁,在这一刻缓缓退潮。他看着熔炉里那汪刺目的铁水,那代表着他过去的身份、荣耀和杀伐。或许,是时候让这一切,都沉入水底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为一个字,“好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匕首,不再是割向自己的掌心,而是用刀尖,将舆图上西湖渡口那点已经凝固的血迹,用力刮去,再轻轻抹开,让那抹红色,像一团雾,晕染在西湖的水波纹路里。
炉火渐渐熄了,最后一丝光亮隐没,密室重归黑暗。
林琉璃将手覆上他持着匕首的手背,冰冷的铁器上,是她掌心的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