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房里的烛火被风扑得一跳。
张父张启强酒气熏天地踹开账房门时,张泽正被两个伙计用一张破席子卷着,从后院抬往医馆。血腥气尚未散尽,混着张启强满身的劣酒味,熏得人头晕。
“赔钱!”他一巴掌拍在算盘上,珠子撞得噼啪乱响。那张脸在烛火下像一块浸透了油的红布,酒糟鼻尤其显眼。“我儿子死在你们这儿了!你们萧家就想这么算了?”
账房先生吓得往后缩了缩,不敢作声。
林琉璃就坐在桌案后,手里正翻着一本工料的账册,她甚至没抬眼皮。
“一个活生生的人,说没就没了!”张启强见无人理会,声音更大了,唾沫星子横飞,“这小兔崽子十岁就敢偷跑,不孝顺!可他终究是我儿子!要不是老子当年把他从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住了口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,似乎在想什么说辞。
“从哪儿?”林琉璃终于合上了账册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“从……从街上捡回来的!他饿得就剩一口气了!”张启强立刻接上,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,他倒好,翅膀硬了就飞了!如今死在外面,你们做主家的,不该给个说法?”
他伸出那只满是污垢的手,要去抓桌上的账本:“我也不多要!五十两!五十两银子,这事就了了!”
林琉璃推开他抓向账本的手。她的动作很轻,却让张启强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。
院里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工匠,对着这边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“是张泽他爹。”
“都多少年没见过了,一来就要钱。”
“听说是好赌,家里都败光了。”
议论声不大,却像针一样扎人。张启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冲着院里吼:“看什么看!老子死了儿子,要钱天经地义!”
林琉璃没理会外面的动静,只从宋炜刚刚呈上的那叠户籍册里,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纸,边缘都起了毛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
“楚贤王二十年,”林琉璃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账房,压过了外面所有的杂音,“张狗剩,以五两银,将养子卖与城西赌坊。”
张启强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,他死死盯着林琉璃手里的那张纸,脸上的血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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