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毓秀宫的烛火被宫人剪去一截,爆出细微的噼啪声,殿内光影摇曳。
林琉璃依约而至时,长公主正临窗而立,背影单薄,仿佛要融进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崔嬷嬷端上的安神汤尚有余温,旁边的《北狄风物志》翻开着,正是昨日那一页。
“你来了。”长公主转过身,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,一夜未眠的痕迹却清晰地留在她眼下。
“民女来了。”林琉璃行礼,目光落在桌案的汤盅上,“公主昨夜,未能安眠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长公主坐回案前,并未碰那碗汤,只是用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上轻轻划过。“去北境,不是说说而已。萧承的困局,也不是我以长公主的身份走一趟便能解开的。说吧,你的全盘计划。”
她看得很透。送她出京,只是第一步。
林琉璃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,声音清越,如鎏金汤勺碰撞碗沿:“公主可曾想过,为何陛下对萧承的义子身份,迟迟未允?”
长公主的动作停住,她拿起那本《北狄风物志》,指尖在粗糙的书页上摩挲。“皇兄……大约是觉得他出身微末,配不上皇家颜面。”
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,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。皇家的颜面是什么?在皇兄的江山社稷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不。”林琉璃摇头,语气笃定,“陛下在意的,从来不是颜面,而是北疆那条坚不可摧的防线。萧承若只是萧承,一个有功的将军,陛下用他,赏他,甚至杀他,都只在一念之间。可一旦他成了萧家的义子,他就与百年将门萧家彻底绑定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在燃烧。
长公主缓缓抬起眼,一夜的迷茫在此刻被一道寒光劈开,露出了其下冷酷的真相。“你是说……皇兄既要用他的才,又要借萧家的势,去制衡北疆那些盘根错节的旧部?”
“公主圣明。”林琉璃微微欠身,“萧承是陛下手里最好的一把刀,可这把刀太利,又出身草莽,无根无基。陛下不放心,所以要给他安一个最稳固的刀鞘——萧家。可这刀鞘,也要能被陛下牢牢握在手里才行。”
长公主的心,一寸寸冷下去。她想起了皇兄在御书房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,原来在那平静之下,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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