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跃龙门武馆出身的某个出色弟子,不曾想还有这层身份。
“你既是周家子弟,为何……”为何初见时只字不提,反而任由她误会?
周晨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:“末将十五岁入伍,从火头军做起,凭借军功一步步走到今日。周家嫡子的身份,于沙场之上,并无半分助益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傲骨,“若非如此,或许也无缘得见公主当年风姿。”
萧沁宁只觉脸颊阵阵发烫,比方才触碰他手背时更甚。他说得坦荡,可这坦荡背后,藏着怎样的深意?是少年时的一瞥惊鸿,铭记至今,还是另有所图?
她想起林琉璃那句“这周晨,究竟是哪一方抛出的石子”,心乱如麻。
“将军有心了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一枚玉佩,一段旧事,本宫……险些忘了。”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,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波澜。
周晨闻言,眼中光芒微黯,却只是一瞬,便恢复如常:“末将明白。于长公主而言,或许只是寻常,于末将,却是殊荣。”他松开握着玉佩的手,再次抱拳躬身,“夜已深,叨扰长公主多时,末将告退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停留,转身便走,步伐稳健,很快便消失在梅林深处的黑暗里。
萧沁宁独自站在桥上,手中那枝绿萼梅的冷香丝丝缕缕渗入心脾。她低头,看着衣襟上那几点融化开的雪渍,方才周晨眼中映着的宫灯光影,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他记得她,记得三年前的杏黄襦裙,记得她发间的绿萼梅。
而她,对他一无所知,直到今夜。
不,或许也不算一无所知。那道横贯眉骨的疤痕,那双沉静的眼,那句“末将的伙伴”,都已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记。
更鼓声又一次传来,这次是三更鼓。
她将梅枝凑到鼻尖轻嗅,那清冽的香气,似乎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