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第三天,72岁的陈敬山在老巷的废品站里翻到了半箱蒙尘的玻璃底片。铜制边框已经锈出暗绿,最上面那块擦干净时,午后的阳光刚好漏过废品站的石棉瓦缝隙,在他掌心里铺出1987年的光:穿蓝布工装的年轻女人扎着麻花辫,手里举着半块掰碎的米糕,身后是巷口第三间的“晨光小卖铺”,木牌上的红漆掉了小半,落款歪歪扭扭写着“林秀兰1987年秋”。
陈敬山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指尖抖得不敢用力——这是三十年前巷拆时,他以为跟着老房一起烧成灰的东西。而底片盒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铅笔字晕开了半行:“陈老师留的,等有人找‘能照见太阳的地方’,就给他。”
老巷的梧桐落了半街叶子,陈敬山抱着木匣子往回走的时候,巷口刚搬来半个月的年轻人正蹲在老门槛上喂流浪猫。小伙子叫沈明远,背包上挂着个摔掉漆的相机,前几天敲过陈敬山的门,说想租他家西屋那间废弃的小偏房,“大爷,我想改个暗房,拍点老巷的照片。”
陈敬山那时候没答应。西屋锁了快三十年,窗棂糊的旧报纸都黄成了脆片,他总觉得推开门,还能闻见当年满屋子显影液的味道,闻见林秀兰蒸的南瓜子香。可今天他捏着那半箱底片,钥匙串在裤腰上晃得叮当响,走到沈明远跟前停了脚:“暗房不用改,以前就有。但我有个条件,洗照片的时候,得带我一个。”
沈明远第二天就搬进去了。西屋的黑窗帘挂起来的那一刻,红灯亮起来的柔光裹着满墙的旧相机,陈敬山坐在掉漆的木椅子上,第一块底片放进显影液托盘里的时候,往事像浸了水的宣纸,慢慢洇出了全貌。
1987年的陈敬山才27岁,是巷里小学的语文老师,兼着学校的美工课。那时候老巷的路灯还是拉线开关,一到下晚自修,孩子们挤在巷口走,深一脚浅一脚总摔。陈敬山攒了三个月的粮票,换了台二手的海鸥相机,想拍点巷里的日常,投给市里的晚报,争取点拨款给巷里装路灯。
巷口开小卖铺的林秀兰是随军家属,丈夫在边境守防,她一个人带着七岁的小侄子阿凯过。阿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眼睛,模模糊糊只能看见点光感,总坐在小卖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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