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放下?知足?糊涂?他们都在怕,怕那棵树下的东西重见天日,怕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被翻出来晾晒。他们怕的,恰恰是他这四十六年来,从未真正放下的东西。
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窗外,梧桐树巨大的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叹息,又像低语。林守成猛地坐起身,侧耳倾听。那沙沙声里,似乎夹杂着一点别的、极其轻微的声响——像是脚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。
他的心骤然一紧,悄无声息地溜下床,赤着脚,像只老猫一样挪到窗边,借着月光,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窥视。
院角的梧桐树下,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蹲在那里!那人影佝偻着,动作鬼祟,一只手似乎在树根附近的泥土上摸索着什么。月光太暗,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,像一头在黑暗中刨食的野兽。
林守成的手瞬间攥紧了窗框,指节发白。果然有人!他们白天劝不动,夜里就自己来了!是想确认位置?还是……想抢先一步,把那个秘密彻底抹掉?
与此同时,十几里外的县城,拆迁指挥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,灯光还亮着。一张巨大的规划图铺在绘图板上,线条纵横交错,勾勒着一个崭新小区的蓝图。一只握着绘图笔的手悬在图纸上方,笔尖正对着图纸上标注为“林宅旧址”的位置,微微停顿。
那是一只女人的手,骨节分明,皮肤却已不再年轻,手背上淡褐色的斑点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。绘图笔的笔尖最终落下,在“林宅旧址”旁边,画下了一个小小的、代表中心花园的绿色圆圈。灯光映照下,绘图板旁,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从设计者的鬓角滑落,垂在图纸边缘,在冰冷的线条旁,添上了一抹柔软的、带着时间痕迹的微光。
第四章记忆的争夺
月光像一层冰冷的银霜,铺满了寂静的院落。林守成屏住呼吸,心脏在干瘪的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几乎要撞碎那几根老旧的肋骨。窗纸的破洞外,那个佝偻的黑影还在梧桐树下摸索,动作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急切,枯枝败叶被翻动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不能让他得逞!
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,压过了四十六年的隐忍和衰老的滞重。林守成甚至没意识到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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