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老梧桐盘虬的树根处。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早已板结,覆盖着那个冰冷的秘密,也覆盖着那个暴雨夜之后,他生命里所有的光。
“守成叔?守成叔!”
一个带着试探的声音将他从泥沼般的回忆里拽了出来。林守成眼皮动了动,看清来人。是赵老栓,当年生产队的记分员,如今也佝偻得厉害,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棍。
“这……真要拆了?”赵老栓凑近了点,下巴朝那张通知书努了努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,“多好的宅子啊,祖上传下来的基业,说没就没了?”
林守成没吭声,只把通知书往怀里收了收,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。推土机的轰鸣适时地又响了一波,像在替他回答。
赵老栓干咳两声,挨着门槛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下,拐棍杵在两人中间。“唉,也是没办法的事,时代要发展嘛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刻意的推心置腹,“守成叔啊,咱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,有些事……该放下的,就放下吧。过去那些年,风风雨雨的,谁没点糊涂账?翻出来,对谁都不好,你说是不是?”
林守成猛地抬眼,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两道锐利的光,直刺向赵老栓那张布满沟壑的脸。赵老栓被他看得一哆嗦,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,眼神闪烁地避开了。
“糊涂账?”林守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老栓,你指的是哪一笔?”
赵老栓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,摆摆手:“嗨,我瞎说的,瞎说的……就是觉得,这都要拆了,安安生生拿点补偿款,享几年清福多好。何必……何必再折腾那些陈芝麻烂谷子?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您……您再想想,再想想。”说完,拄着拐棍,逃也似的走了,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。
林守成盯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,胸腔里一股浊气翻涌。放下?那棵梧桐树下埋着的,是他这辈子唯一鲜活过、也唯一彻底死去的部分,怎么放?
午后的燥热被一阵穿堂风吹散了些。林守成刚起身想回屋舀瓢凉水,院门口的光线又被一个身影挡住了。这次是孙寡妇,当年批斗会上跳得最高的积极分子之一,如今也成了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。她挎着个竹篮子,里面装着几个水灵灵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