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口说:“我记得我七岁那年,在这块地里挖红薯,挖出来个足足三斤重的红瓤薯,我娘给我蒸了,甜得我连皮都啃干净了。”
我爹挨着我跪下来:“我记得当年大旱,我十几岁,跟着你爷爷在地里浇地,我们守了三天三夜,最后在田埂边上发现个小泉眼,救了半亩麦子。”
陈埂叔也蹲下来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记得我家老黄狗当年在地里丢了,我找了整整一天,最后它趴在麦草堆里生崽,下了六个小崽子,全是黄的,跟小毛球似的。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,跪在泥水里,面对着这片生养了自己几辈子的土地,张嘴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记忆:谁家的娃在田埂上摔过跤,谁家的老人在地里给孩子讲过故事,哪块地种过最香的西瓜,哪条沟里摸过最肥的鲫鱼……几千几万个细碎的、温热的记忆从人的嘴里飘出来,钻进陶钵里,那些本来空空的陶钵,慢慢渗出来透明的水,一滴一滴往下掉,落在水面上。
神奇的事发生了,本来还在往上涨的山洪,居然一点点退了,那些浮在水面上的旧陶片、烂犁头,一个接一个慢慢沉回了土里,刚才还松动的山坡,重新变得坚实,风一吹,空气里飘回了熟悉的土腥味,像一个慌了神的老人,终于被子女劝住了情绪,慢慢安静下来。
天快亮的时候,水全退了,田里的青苗居然还立着,一点都没被冲坏。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土,刚才还软乎乎的泥,现在又恢复了往常的结实,我伸手摸了摸,指缝里沾着点湿土,好像有个很温厚的东西,用它的力气,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。
后来我们把那个引忆钵重新放回了地窖里,用石板封死,族里所有的人都在窖边磕了头,立了规矩:后世子孙,哪怕再遇着天大的灾,也绝不再随便抽取土的记忆。我们把陈墨言刻在壁上的字拓了下来,存到了村史馆里,每次有外人来,我们都要跟人说:土地从来都不是死的,它记着你给它的每一份力,也存着你对它的每一份念想。你不能只想着从它怀里掏东西,你得把你的念想留在里面,它才能好好抱着你,世世代代养着你。
今年秋收的时候,我们村的谷子收得比哪年都旺。我蹲在地头捆稻子,老黄狗又跑过来,叼着个东西往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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