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看着我,目光沉静,像久旱后终于等来第一滴雨的田地。
“沈沅同学,”他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,却依旧清晰,“农大东门斜对面,有家‘禾下’面馆。老板姓陈,老家青芦坳。他说,你该尝尝他新试的‘稻香面’——用坳里新碾的糙米粉和的面,汤底是晒干的稻秆熬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,提着箱子朝他走过去。皮箱轮子碾过水泥地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走到他面前,我仰起脸,认真问:“林砚同志,你这算……接站?”
他喉结动了动,终于弯起眼角:“不算。是……验收。”
“验收什么?”
“验收你带出来的脚印,有没有在省城的水泥地上,踩出青芦坳的泥味。”
我笑了,把行李箱交到他手里,自己空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工装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——那位置,恰是他当年替我扛过竹筢、背过稻捆、也替我挡过夏日暴雨的地方。
后来,我们成了同事,在省农科院作物所。他主攻水稻抗逆育种,我负责土壤微生物与肥力协同研究。办公室挨着,窗台共用一盆绿萝,藤蔓蜿蜒,分不清哪根气根是他剪的,哪片新叶是我浇的。我们很少谈过去,只谈数据、谈田间、谈那些在显微镜下跳舞的菌群、在培养皿里倔强伸展的根系。可每当黄昏,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总会顺手把我桌上散落的实验记录本理齐,压上那枚银杏叶胸针——它早已磨得温润,叶脉清晰如刻。
第四年春天,所里承接国家重点课题“南方丘陵区稻作系统生态修复”,试点基地,定在青芦坳。
出发前夜,我整理行装,从樟木箱底翻出那只粗陶小罐。蜡泥早已干裂,我小心启封,泥土依旧湿润,深褐如初。我拈起一撮,放在掌心,轻轻一吹——细尘扬起,在台灯暖黄的光晕里,缓缓旋舞,像无数微小的、沉默的魂灵,在重返故土的途中,轻轻舒展。
抵达青芦坳那天,恰逢惊蛰。雷声隐隐,云层低垂,空气里饱含水汽,沉甸甸地压着人的呼吸。村口老槐比记忆里更苍劲,虬枝盘曲,新芽密布,远望如一团浮动的碧云。村支书领着几个壮劳力在晒谷场边搭临时板房,见我们下车,忙迎上来,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:“林工!沈工!可把你们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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