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伏在父亲汗湿的脊背上,脸颊紧贴那件被泥水浸透的工装,听见父亲粗重的喘息,也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路过一洼积水时,他低头,看见浑浊水面上,倒映着父亲赤裸的双脚——脚掌宽厚,脚趾粗短,脚踝处沾着新鲜湿润的黑泥,正缓缓向下流淌。
那泥痕的形状,与眼前这枚脚印,严丝合缝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印记上方一厘米处,不敢落下。
原来有些印记,并非刻在土地上,而是直接烙进血肉里。
父亲走后第七日,林砚独自回到永昌厂旧址。
厂区已彻底停工。大门铁锁锈蚀,门楣上“永昌机械厂”五个红漆大字剥落大半,“永”字只剩一撇,“昌”字缺了日字头,“机”字横折钩断裂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。他推开虚掩的侧门,走进铸铁车间。
阳光从坍塌半边的屋顶斜射进来,光柱里浮尘狂舞。地上散落着未及清理的砂型残骸,混着冷却的铁水渣,凝成一块块暗红褐色的硬块,形如凝固的血痂。他走到淬火池边——池水早已抽干,池底龟裂,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,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。
他蹲下身,从帆布包里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本硬壳笔记本。
封面是深蓝色粗布,边角磨损得露出棉絮,书脊处用麻线重新缝过两道。翻开第一页,是父亲用钢笔写的工整小楷:“永昌厂铸铁车间技术日志·1972.3.12”。
往后翻,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:某日浇注温度偏差0.5℃,导致铸件气孔率上升;某次砂型配比调整,使模具寿命延长17%;某回深夜抢修,发现进口液压阀密封圈材质缺陷,遂自行设计替代方案……字迹起初端正,后来渐趋潦草,再后来,夹杂大量速记符号与涂改痕迹,像一场在时间压力下仓促进行的搏斗。
翻到末尾几页,字迹突然变得异常缓慢、滞重。纸页边缘有水渍晕染的痕迹,墨色深浅不一。其中一页,只有一行字,写在纸页中央,占满整行:
“今天,把老锅炉拆了。”
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横线尽头,是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脚印简笔画。
林砚盯着那个脚印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云栖资本CEO陈屿的电话。
“陈总,”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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