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开,发现父亲用铅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,字迹极细,却异常用力:
“此土所生,必以此土所养。”
墨迹未干,被晨风一吹,微微晕染开来,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泪。
林砚真正理解这句话,是在十五年后。
彼时他刚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,手握三份顶级投行offer。父亲病危通知书寄到费城时,他正在曼哈顿中城一间落地窗办公室里,听合伙人讲解一个跨境并购案的对赌条款。窗外,时代广场霓虹如沸,数字在巨型屏幕上跳动,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。
他订了最早一班回国航班。
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,凌晨四点。他拖着行李箱奔出到达厅,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医院名字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叼着烟,后视镜里瞥见他西装领带、眼底血丝密布,随口道:“哟,海归啊?这会儿去医院,家里老人怕是……”
林砚没应声,只死死攥着背包带,指节发白。
父亲在ICU住了十七天。
最后三天,林国栋再没睁眼。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起伏,像一条拒绝起伏的直线。林砚坐在床边,看父亲的手——那双手曾稳稳托起三吨重的铸件,能凭手感分辨出0.01毫米的公差偏差,此刻却枯瘦如柴,青筋浮凸,像两截深埋地下多年、被雨水泡胀的老树根。
第三天夜里,护士来换药。她掀开被角,动作轻柔,却无意间带起一阵微风。林砚忽然看见,父亲左脚踝内侧,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印记——不是胎记,不是淤伤,而是一枚清晰、完整、边缘微凸的脚印轮廓,约莫孩童手掌大小,颜色深褐近黑,仿佛用陈年朱砂拓印而成。
他怔住。
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叹了口气:“老爷子脚肿得厉害,前两天压着床栏睡的,估计是硌出来的印子吧。”
林砚没说话。
他想起七岁那年,暴雨夜山洪暴发,永昌厂后山塌方,泥石流冲垮了职工宿舍西头两排平房。父亲背着邻居王婶家三岁的女儿蹚过齐腰深的泥水,把他和母亲护在身后。返程时,他踩进一处被雨水泡软的田埂,整个人陷下去,泥浆瞬间没过胸口。父亲转身,一把将他拽出,顺势将他往自己背上一扛,大步流星往前走。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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